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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深邃美麗的

觀眾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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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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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幼穎

2017/09/06 19:00

點閱率: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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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進行到一半,我想起2012年上巴西藝術家Gustavo Ciríaco的「讓事物(不)被看見」工作坊時的經驗。課程中他播放了一支影片,對我來說具有讓人進入催眠狀態的能力,那是1987年瑞士藝術家二人組Peter Fischli和David Weiss的「The Way Things Go」(網路上可看到影片):一連串脫離它們原本脈絡的物件,一個接一個逐漸互相影響。相遇可能引發了化學反應,但也改變了它們的物理狀態。看起來莫名其妙,卻是經過精心計算的連鎖反應。當時我說不上喜歡或不喜歡,只知道這一連串過程有一種神祕的磁力,目不轉睛地看著它們可以讓我進入一種trance的狀態,然後想睡覺。

這一次看「致深邃美麗的」,雖然場上的表演者、物件、煙霧、聲音等等之間沒有清楚的連鎖關聯,我也出現類似的生理反應。導演張吉米也有一起上2012年這個工作坊,不曉得他有想起它嗎?

在開始意識到水逐漸注入壓克力箱並越漲越高時,一瞬間我有種「糟了,會淹到表演者口鼻」的恐慌錯覺,雖然這個念頭只有一秒,卻很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錯覺?除了看太多犯罪影集科幻電影外,我懷疑是音樂/聲音營造的壓力氛圍。我很好奇:假設完全沒有音樂、音效,只有現場各種真實的聲音(空調、水聲、物件聲、呼吸聲),會是甚麼情況?

我參加了本演出在牯嶺街小劇場之前的生活空間pre-performance,在一個咖啡酒館和當bartender的表演者在同一空間共處了兩小時。其實不曉得該說那是pre-performance還是甚麼,因為我感覺當天應該就是他當他的工作人員、我當我的顧客,唯一跟平常有所不同的是我自己戴上有色眼鏡後的觀察心態,且那一天跟牯嶺街劇場裡發生的事,我感覺彼此之間是沒有關聯的。不曉得導演和表演者如何解釋這兩個時空之間的關聯。其實沒有關係好像也沒甚麼關係,而我所謂「有關連」的意思是:如果(只是亂想):牯嶺街的事情可以讓我去除觀眾的狀態、變成路人或不是觀眾,那麼兩個時地的事情,對我自己來說就連成一線,不只是一現的靈光了。

演出場地:牯嶺街小劇場一樓實驗劇場

貢幼穎

2017/09/08 19:00

點閱率:267

11110

一場非以藝術之名舉辦的表演,卻是這陣子刺激我思考最多的表演之一。

在來之前,我很擔心,我拿的是看戲大隊的貴賓券,看完之後,我要寫觀後感嗎?應該給心嗎?幾顆心、怎麼給?

但音樂會開始後,這些擔心逐漸隨著樂音,被輕鬆的河風吹散至夜空中,消散。

我會想來參加這場音樂會的原因可以說是好奇。我的親友圈中沒有身心障礙者,我只有從電視或網路上認識過他們,所以當看到藝穗節節目中有這一場音樂會時,我想來看看,尤其它舉行的場域是藝穗節,是我熟悉的場域,我覺得很安心。

我一方面對於自己因為「好奇」想參加有種罪惡感,一方面又想這應是正常的吧?應該不至於因此少了一位協會的親友可以一起上船吧?(寫到這裡,我也在想,如果今天不是藝穗節的活動,而是身心障礙音樂才藝發展協會自行舉辦的單一活動,我在觀看和參與的時候,還會覺得一樣的安心嗎?)

在大稻埕碼頭上了船後,我找了個船尾的位子坐下。坐在我斜對面的,是全船最興致昂揚的觀眾,看起來約莫高中年紀的男生。這一趟約一個小時的旅程中,他回應主持人說的任何話;音樂演奏時,他也一直很樂地評論著:「好聽喔。」演出正式開始前,主持人跟大家說明等一下的進行方式,他忽然對著我笑嘻嘻地說了一句:「等一下有音樂會喔。」我一時之間感到害羞,不知該如何回應,只來得及快快笑了一下。就在我為了自己剛剛愣住而愣住時,(是因為一個陌生的青年對我說出一句孩童口吻的話嗎),他轉頭繼續興致勃勃地應和著主持人。

在他的正對面、我的左手邊,是另一位和他完全相反的青少年:安靜、沉默,無論是主持人說的話或表演者演奏的音樂,他都恍若未聞,視線望向黝黑的淡水河面和夜空。開船後他接過旁邊家人(應該是爸爸)遞來的大鐵碗,裡面有滿滿的飯菜,他認真地一口一口把飯菜吃完。我聞到飯菜的味道,一種最日常不過的味道。吃完後飯他接過爸爸遞來的礦泉水,每隔一陣子就喝一大口,直到把一整瓶喝完。就我猜測他在自己的世界裡到底在想些甚麼的時候,工作人員遞給大家沙鈴,讓大家可以跟著台上一起搖節奏,他也跟著主持人和老師的帶領一起搖鈴,沒有落拍、沒有遲疑,但也沒有興奮。他的情緒好像比淡水河的河面還要平整,沒有波紋。這整趟的旅程,我坐在角落,和這位安靜的少年一起感受一切。

開船後不久,我開始感到一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我預期參加的觀眾應該大多數是已互相認識的人,事實上看來也是如此。但和平常在劇場內的經驗不同:平常當觀眾大多是親朋好友、但我誰也不認識時,觀眾席中的我通常會覺得自己很孤單、有點不自在,若演出進行中台下因為台上認識人的小動作笑得前翻後仰但我卻感覺不到笑點時,我更是覺得尷尬。但是這一場演出我沒有這樣的感覺。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是因為周遭的觀眾雖然有互相打招呼,但是沒有很誇張的大音量和動作嗎?我一邊看著演前的一切,一邊試著辨識出周遭的空氣和平常有甚麼不同。我慢慢覺得,一部分可能是因為旁邊的安靜少年,他沉靜的氣質,幫助我慢慢卸下當陌生人的不安。(謝謝他。)另一大部分應該是因為主持人說話的態度和內容。

主持人是一位中年女性,她自述是某某人的媽媽。她有一種穩穩的自由的態度:不疾不徐地跟大家說船上的安全事項、演出的曲目等等。她很有親和力,但不像一般主持人會特別親切、特別用力的想要帶氣氛,也沒有像很多主持人想用笑話讓大家維持著出遊的興奮。雖然觀眾中應該很多是她認識的朋友,她沒有特別去點名誰誰誰以顯示熟稔;也沒有感性地強調這群特殊的孩子練習這些曲子多麼辛苦,或是家人或老師要花上多少心力;她只簡單示範了一下大家平常大概是怎麼練習的。她讓我感到她是自在的,她也不掩飾她自己對遊船的一切也覺得新鮮和好玩。

所以儘管我是隻身一人上船,儘管我完全不認識這個演出單位的背景,我卻覺得我平平順順地成了其中的一份子。沒有人來親切的問我「以前沒看過你啊今天怎麼會來」;也沒有人對我斜對面自言自語自high的青年,或是另一個一直發出一種喉音的少年,表現出特別在意,或是因此跟他們的家人攀談或詢問。大家這樣的習以為常,讓我覺得放鬆,得以欣賞音樂。

或許用「欣賞」這兩個字有點怪,我本來也這樣以為,但當第一首「散步」(宮崎駿「龍貓」電影配樂)的音符響起,我真的進入了「欣賞」的狀態。輕快童稚的音樂(耳熟能詳的音樂連結電影強大的感染力),簡單的配器、年輕的表演者當下的專注、河面吹來的涼風、兩岸遠方明滅的燈光、時不時反映月色的河面波光、經常跳出河面的銀色魚身和牠發出的「啪啦」聲...。所有元素完美配合。我突然感覺自己坐的好像是一艘魔法音符包圍的小船,我們離開了岸上的紛擾,不用擔心現實世界裡的事情,在這個封閉的當下,船上的大家是安全在一起的。

我的這種感覺在後半段一首曲子來到了驚訝的新高峰。曲子開始前,主持人跟大家說有神秘嘉賓要加入,介紹神秘嘉賓從後方出場。原來是一位掛著工作證的藝穗節工作人員。主持人和指導老師說因為彩排時他們發現這位工作人員在旁邊跟著打拍子,覺得他很有天分,所以邀請他加入,他跟大家排練的時間很短,請現場的觀眾幫他拍拍手等等。我看到這位年輕的工作人員有些靦腆,走進表演者們的中央坐下到鼓前面,臉上是一種緊張的神情,接著開始跟隨樂音打鼓。聽他的鼓聲,我想他應該不是有專業音樂背景的人,但是這種素人的鼓聲跟表演者們的配合卻是相得益彰。

指導老師應該是已經內化了的welcoming態度和舉動,雖是無心,卻在那一刻猛然讓我被提問:誰是少數?誰是素人?誰跟誰不同?在這一次的活動中,這位工作人員是異類、是少數,他是被接納的外來者。我想起這兩年在歐洲藝術節看到一些讓難民自在做自己的表演,我不只一次聽到主辦單位或規劃的藝術家說,他們想展現的是每個主體的自信和力量,所以選擇不去強調悲傷的背景。

指導老師沒有出來當整場節目的主持人,只有在音樂表演需要伴奏或主奏時一起表演、支持著大家。我猜想因為她希望這場演出是屬於表演者和親友家人的時光。

不知道遊艇是演出單位剛好抽到的場地,還是特意爭取的。我所感受到的真實不刻意的溫馨,很難得到,也很難分析清楚到底是哪些元素加在一起後產生的感覺,有沒有可能在虛構的劇場演出中複製再現等等。(其實我覺得是不可能。)

這系列音樂會還有一場在中正紀念堂的演藝廳;我在想:在一個會讓我馬上進入正襟危坐看戲模式的地方,我還能有一樣的安全感和放鬆感嗎?印象深刻的是幾次在歐洲的會議或講座現場,媽媽聽眾帶著寶寶,寶寶的聲音不讓我覺得干擾,可能是因為現場其他人都不覺得有甚麼,但是在台灣,因為大家會頻頻回頭看他,儘管沒說話沒動作,但是我可以感到一種忍耐的氛圍,這種氛圍讓我也跟著覺得緊張和好希望那個小朋友可以被帶出場。

謝謝光點合奏樂團和家人和工作人員們,給我一趟神奇的遊河之旅,一個舒服又充滿體會的夜晚。

演出場地:大稻埕遊艇

貢幼穎

2017/09/02 20:00

點閱率:306

11110.5

喜歡兩位女演員看得到我們觀眾。我們在這個演出裡,可能是街坊鄰居,可能是特意看熱鬧抱著八卦心態的旁觀者,可能是等著挖新聞的媒體記者。無論哪一種,我們的注視帶給演員的壓力,無論是跟劇情內的場景,或劇情外的真實環境,都很吻合。

喜歡兩位女演員看得到經過的路人。在這個演出裡,無論事不關己快速通過我們觀眾群的路人,還是帶點好奇遠遠從外圍瞄我們的住戶,都完美地扮演了他們自己。當然他們的真實的存在感會馬上壓過演員正在進行的假的扮演。這是所有選擇在真實場域中進行的戲的挑戰,但也是可能相得益彰的加分,只要戲的目的也是和真實互相滲透,或是引導觀眾去看現實。例如演出到一半,我看到在觀眾群的外圍,有一對身著家居服的老夫妻、一個中年女子,和一對推著娃娃車的年輕男女走到天橋邊,兩邊分開,推著娃娃的年輕男女走進雨裡,老夫妻站在天橋邊朝他們揮手再見,目送他們走遠。老夫妻轉過身來看看在演戲及看戲的我們,離開,走回不知在哪一層的家。(這一幕其實讓我好想立刻回爸媽家。)諸如此類的周邊動態,幫忙建構出講再多台詞也做不到的大環境面貌。

喜歡飾演太太的女演員在演出一半時就出現在遠遠的樓梯上,面露猶豫但假裝沒事,一直停留在原地,不管有沒有人注意到她。她最後堆疊上去的情緒讓我進入情境中,要不是我一直誤以為老先生演員最後會現身,而死不願意放棄我當時站的位置,我的感覺真是「自己一定盯著人家家務事窺探,實在有點太過份,對方已經受不了了我還是走吧」~

唯一不喜歡的是兩個女演員各約三十分鐘的獨腳戲中,憤恨、怨懟情緒的表演方式過於一致。我可看出導演安排了情緒轉折變化:期待、懷疑、尷尬、害怕等等,但時間佔比上最多的還是「發洩挫折的情緒」。社工演員和太太演員,兩人都用提高音量想把老先生「激」出來的表演方法。(或許因為要顧及觀眾聽得到?)但身為觀眾的我,在這樣單一的表演方式中,開始感到疲憊。還有一個原因是,到底在這個婚姻裡,太太是如何感到被折磨或互相折磨,從台詞裡較聽不出來,所以我們也不易同理她。

演出場地:臺北水窗口 (華江整宅)

貢幼穎

2017/09/02 14:30

點閱率:3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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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編導演於一身很努力的one-man show。演出給人的感覺70%是歡樂搞笑的。

演出從演員在觀眾席假吵架假抗議晚開演開始,分主要的四個片段,每個片段之間有兩個小過場,一個過場是帶著大猩猩口罩的演員出場請觀眾抽出下一個片段,另一個過場是純音樂,演員此時回到幕後快速換裝。在這些過場時,觀眾在上一段落剛被帶起來的情緒和玩興,通常會迅速冷掉,尤其是換衣服時。如果希望場上一直維持著昂揚和輕鬆的情緒,或許兩個過場的處理方式可以再思考和多測試一些,說不定(來亂講)每次戴的口罩不都是大猩猩口罩?過場時傳小點心小酒水給觀眾吃?

我臆測這次的創作有兩種企圖:一、以短喜劇和即興表演帶給觀眾一個娛樂性高的午後/晚上。(即興的比例不多,是因為開演前請觀眾念出的大字報上特別提醒本演出加入即興成分,才想到。)二、想呈現在社會裡為了理想拚搏的劇場人生。(後者若隱若現,是整場看完後我推測的。)這兩個企圖應該是可以合而為一彼此不衝突的,不過我經常感覺顧此失彼不知道演到哪裡了。有種劇本沒寫完,或創作者自己沒來得及從頭到尾再讀一次的感覺。

跟觀眾大聲宣告的片段名稱,有的似乎有議題想發人深省,例如「公平」,有的又只是該段表演的形式重點,例如「互動」。我看到的這一場是黑道大哥先出場,告訴大家他雇了一個工資只要九十五塊的人(所以之後的片段就是這個九十五塊先生的人生小縮影?)黑道大哥提到他也賣(聽不懂的)晶片傳輸,此時內容忽然增加了某種科幻味,我朝著瘋狂幻想的方向期待,但後來並沒有。黑道大哥提到立委是產品之一,很明顯在諷刺時事,但後面的片段只有不定時的神來一筆嘲諷社會一些可笑現象和目前最紅的話題(世大運)。整場表演,除了努力讓觀眾成為玩得盡興的一份子很一以貫之,其他的事情感覺都被輕輕提起、輕輕放下,而最後一段的男人心事真情大告白,卻又急轉直下顯得好重。可能前面鋪梗不夠,這些就變得矯情。

雖然演員最後自述做演出只能靠親朋好友把票賣完,不過一、這是整個劇場環境常見的情況,不只是九十五塊先生。二、我覺得經過更多時間的嘗試沉澱和調整後,這個演出是有潛力有朝一日越來越多不認識的觀眾會想來看的。

其它意見:幾個片段裡我的疑問:
一、「互動」還蠻好笑的,看起來像是一個只想打混的廢材的工作情況。我個人想問的是:是不是有可能這個片段嘗試更無語言?(更像豆豆先生的冷調幽默。)因為口齒不清楚的呈現方式,讓人有微不舒服的感覺:一方面是這是明顯的裝出來的,另方面是口齒發音不清的人腦子和行為也傻呼呼混兮兮?

二、演出順序由現場觀眾抽出,會影響每一場觀眾對整場演出的理解和接收方式。例如九十五塊颱風天因為想放颱風假去唱歌時,我本來以為他打電話去有關單位時,就要被類似自己的人害到了(上一段他工作時拼命想打混不想好好接電話)。考不考慮演出順序結構固定下來,比較容易好好說個故事?

三、賣衣服放音樂的片段,我覺得很適合這位演員,那時跟觀眾的互動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秀場主持人的趣味,可能也是因為將近尾聲,跟觀眾越來越熟彼此都比較自在。不過,這一段的梗是甚麼啊?那個可以把人說的話跟電音舞曲混在一起的mixer app? 看起來最大的賣點和功勞都在那個app上耶。

四、開場穿著運動服的太極式舞蹈頗令人納悶,至今回想起來我還是參不透它的含意以及和後面橋段的關聯。它是呼應最後最後演員又要去演即興劇的段落嗎?我只能這樣猜測。

演出場地:莎妹劇團「自己的排練場」

貢幼穎

2017/08/30 14:30

點閱率:303

11000

場上的層層白紗,似乎象徵了人的內在思緒和外顯的表達,若隱若現,揭露的總是片段,互相交疊讓人看不清楚。

「不清楚」,大抵是這個演出給我的最強烈感受。投影在白紗和白牆上的影像,看不清楚。用喇叭播放的口白,聽得模糊。兩位白衣女子之間的關係,看不明白。為什麼餐桌上要放西式餐具、紅酒?為什麼表演者穿的是白袍白衣?不曉得編導認為這些物品在演出中的意義是甚麼?希望不只是好看或是跟艾蜜莉狄金生有關而已。

兩位表演者的身體,似乎被某種指令約束了。總覺得動能一直被綑綁著,才剛啟動了些甚麼,又被拘謹地收束了回去。表演者大篇幅的自言自語,就真的能辨證自我的存在(本演出標題: The Presence of Individual)嗎?當然我想網站節目簡介裡提到的「潛意識、夢境」等等,本來就是難以用理性邏輯去follow或理解的東西。

最令我覺得有趣的,是一片被踢開的地磚。本以為是表演者不小心將老舊的一塊地板踢離了原處,但隨著表演者的一些小動作,以及演出至尾聲表演者將其慢慢地移回原位,又讓我想或許是故意的?如果是,一塊不在原本應該位置的地板、一個逸出常軌的地板,是還蠻引人很多幻想的。不過同樣的,其實表演者的互動和場上發生的事情,沒加強我這個幻想。應該也是我想太多了。整場演出就在一種模糊曖昧不清狀態下結束。

白天場的投影對劇組來說可能是個滴血的取捨,我猜。演出中我一度看著貼上彩色玻璃紙的大窗戶,想像假設用黑布或不透明白布遮起來,那會是甚麼樣子。投影的效果當然會清晰很多,但是也可能整場的視覺會看起來更無趣和不協調,因為場地本身已不是黑箱劇場;它陳舊的空間、看起來髒髒的地板、牆壁、雜物(舞者的腳底板好黑看得好清楚),是有自己的味道。而貼上彩色玻璃紙後的窗戶,其實也呼應了數道若隱若現層層交疊的白紗(以及演到一半一邊垂下來的那一塊)。但劇組想要用這樣的地方做到黑箱劇場的效果的話,就相當吃力不討好。以後遇到這樣的空間可嘗試完全不同的形式吧。

演出場地:空場Polymer

貢幼穎

2017/08/26 14:30

點閱率:302

110.500

我看「一人一故事」這種形式的演出的經驗很少,數年前有一、二次,這次是第二或第三次。

這次走進表演場地,觀眾席前的舞台區擺放了四張椅子,有四位穿著相同服裝的表演者,利用椅子或坐或趴,擺出一些看起來「睡眠」、「休息」有關,貌似放鬆的姿勢。姿勢在我進場到開演前的十分鐘,都沒有變化。午後的陽光從大窗戶射進來,整個場地讓觀眾和觀眾間,以及觀眾和表演者間,都可以互看得很清楚。開演前的時間,主持人在觀眾席前拿著麥克風,簡單問觀眾以前是否看過等問題,有時會提到前台有讓人「好眠」的精油可以選購。

我自己覺得,這個pre-set的狀態,會讓觀眾覺得很有距離。我在想,如果是希望觀眾快速交心,將自己的故事坦誠地說出來,那麼是不是所有的環節都以真實不假裝為前提,會比較容易?演員們以放鬆的姿態出現在觀眾前會不會比較好?不是指下戲後的放鬆,而是做自己的放鬆。還是說,「一人一故事」本來就希望讓觀眾覺得演員們是罩有某種神祕面紗、具備觀眾沒有的專業力量的人?至少,當我看到不是很自然的演員時,我自己身為觀眾也跟著擔心和感到尷尬起來。

另外,我也想提一個小事:主持人在開演前用麥克風,此舉會讓所有觀眾都不自覺地注意起來,彷彿演出就要開始了,但實際上只是主持人試圖和已就座的觀眾聊聊天,然後要觀眾「再等一下還沒到的觀眾」,雖然離表定開演時間還有好幾分鐘。所以觀眾一直被hold在一種「提起來又放下」的狀態。精油雖然本來就是一個與演出內容無關的小商品,但我以身為一個不熟悉該團的觀眾來說,有那麼一秒我懷疑主持人提到精油,是因為它是跟演出相關的某個梗,因為文宣說明演出主題是「夢」;後來逐漸明白不是時,我也覺得頗納悶:一個劇團跟精油有甚麼關係?如果以好東西與好朋友分享的心情販售這個東西,那麼我還想了更多關於這個精油的資訊。開演前主持人用麥克風以「表演者之一」的姿態提到這件事,讓那一刻似曾相識於某個商品推銷的動作。後來演出開始後,演員們輪流介紹自己,在這個親近如小排練場的場地裡,其實大家不用麥克風也聽得非常清楚。我在想,麥克風是不是留到觀眾上台,給觀眾說自己的故事時再用,就好了?

這次的演出給我自己最多思考和好奇的是:不曉得「一人一故事」的公開演出,通常會進行到甚麼層次?本次演出從主持人請現場觀眾說說「夢」給自己甚麼感覺開始,台上演員簡短表演剛剛觀眾說的感覺,之後主持人進一步請觀眾說說「曾經做過甚麼樣的夢」,然後台上演員用主持人給的形式指令表演出觀眾描述的夢境。然後停止於此。我自己本來在期待鋪陳了很久的夢境描述後,下一階段、下一層次是甚麼。所以覺得有點不滿足。但我也在想,或許這個不滿足來自前兩階段的表演中,演員大多停留在「重現」觀眾說的表層情境,以面部表情、肢體聲音、語言「換句話說」剛剛第一人稱的觀眾嘴裡說出來的話,而那些是我身為旁觀觀眾,已經知道或聽過的事情。

少數時候,演員會出現非以第一人稱的角度出發的表演,迸發出一些情境檯面下的隱性細節,或甚至延伸至情境外的細節,這時我覺得很驚喜,好像聞到新鮮的空氣。但我也不禁在想:這樣的時刻在昨天的演出中不多,是不是因為演員從自己角度即興創作的「演繹」和「轉化」,加諸在當事人的觀眾上,其實是危險的?是不是其實是「不應該」的?我不知道;然後我想到:我真的是一張白紙沒有任何預期來看演出的觀眾嗎?看「一人一故事」的演出,我應該帶著和看一般的劇場展演有甚麼不一樣的心情或期待嗎?

我聽說playback有很多既定的形式和規定,其中的目的之一是為了讓台上的演員們可以順利地以「既是群又是一體」的原則即興互動,所以到底哪些可以打破、哪些無法被打破呢?不過,藝術創作的領域裡,應該沒有「不能」被打破的東西;或許是當目的有明確的功能性指標,例如治療或是教育時,才有一旦打破就會「動搖國本」這樣吧。

而我再次體認到音樂柔軟卻強大的作用。我注意到這次的演出中,往往是旁邊的樂師的樂音先進來,演員再開始動作,即使只有一兩秒,樂音已產生了定調和鋪基底的作用。旁邊的樂師有時用樂器、有時用自己的人聲,我喜歡它替比較具象的演員演出,拉出了比較抽象的層次。而這場演出中的兩位樂師,一位是女性成人,一位是約莫八、九歲的小男生,兩人彼此合作無間,也替場上的演出舖了一張安全的網。

我覺得兩位大小樂師之間的互動,以及演員們每當接收到一個新指令,已啟動大腦和肌肉但尚未出動身體之前的moment,充滿了真實的張力,非常好看。

我非常敬佩演員們最後還記得今天曾經有哪些觀眾說過甚麼樣的故事,居然在一番看起來像即興大混戰(我自己的用語)的收尾中,不慌不忙地把所有片段的精華又再演了一次,我想演員平常應該花了非常多時間團練,才能有這樣的默契和能力。

很值得所有表演團隊學習的一件事是:為了讓聽障的觀眾也能理解和參與,(雖然本場應無聽障觀眾到場),全程都投影聽打字幕,之後的演出也會提供即時手語翻譯。雖然現場聽打的字幕偶有錯字,但在台北大大小小琳瑯滿目都沒有提供這種服務的演出中,真的是非常難得;我想也體現了「一人一故事」平等和包容的理念。

演出場地:77 OMG 文創中心- 6F Bist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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