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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

野火將盡

觀眾大心
11110
平均心等
11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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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昱程

2017/09/08 15:00

點閱率:520

1110.50

時代的巨輪究竟輾壓過多少生命?晚熟劇團讓中國文化大革命的紅衛兵逃至台灣落地生根(確有類似事件),其孫子參加了三年前的318學運,相隔半世紀的兩個以學生為抗爭主體的革命行動,突然有了交流,對筆者而言,這並不一定等於要將二者類比,而是提供一個歷史的破口,引人回望那些被輾壓的情感與故事。

《野火將盡》在史實的呈現上確實顯得逼真考究,這個名紅衛兵的孫子,程熙所成長的環境,充滿的文革陰影的後記憶,在奶奶輕微失智的精神狀況下,程熙似有若無地參與了部分祖母的記憶。但全劇以再現歷史(也許還是早已被影像再現的二次再現)為主軸,兩個革命之間的剪接,讓人霧裡看花,隨著情接推動,觀眾幾乎是被逼著思考,身在福建的紅衛兵從滿懷理想,到第一次失手殺人,到最後內鬨衝突遭致清算;與三年前立院內焦灼的狀態,最後衝進行政院的行動,而受到警察暴力對待;這兩者形成前世今生一般的時間鏡像,甚至道具都只需要翻面便是另一個時空的口號看板,且安排演員蕭玟馨在不同時代扮演個性類似的兩個腳色,更加深了這樣的詮釋所帶來的困惑。原本立意要召喚出歷史宏大敘述之下的生命處境,這些革命青年之間的情誼被時代打得面目全非,但當兩代角色提起期待被在未來能被理解的觀點,好像是在暗示觀眾繼續帶著後見之明評價歷史,最後只能將革命過程當中的亂象歸因於某種熱血青春的浮躁與魯莽。

在藝穗節團隊當中,願意對生硬的歷史題材下功夫,在文本與視覺呈現上都有讓人眼睛一亮的精緻呈現,表演的能量飽滿誠懇,深具說服力,導演的場面調度順暢,更是完整地利用納豆所有的出入口與兩層樓設計,十足「早熟」的製作規格,讓人期待年輕的晚熟劇團接下的發展。

演出場地:納豆劇場

黃蘭貴

2017/09/07 15:00

點閱率:324

1110.50

看完演出後,對於選擇以文化大革命與318學運來並列說故事,說實話,心中有怒。前者的青年是在政治動員效忠黨國的洗腦統制下從事革命,採取的鬥爭手段傷害了多少人命啊!後者是青年對於政府施政政策及立法程序不滿,自主發起運動,並因其行動力及決心帶動更多非青年族群響應改革。雖然看似都是青年的反體制行動,但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對比。從節目單的文字我讀到認同焦慮,即使似乎有著對自身行動的認同焦慮,在思考及擔心後世會如何看待這場運動,也應該有更合適的對比選擇啊。

散場後,因為這件事一直讓我覺得很卡,還蠻想知道創作者的選擇邏輯,在劇場門口詢問了飾演奶奶的演員,跟她提出我的疑慮。她的回答是:「雖然兩者有不同,但都是沒有選擇啊,而且318學運時,也有人說這是台灣的紅衛兵。」好的,又來了一個問題,什麼叫做「沒有選擇」?318學運的學生是自己有選擇的,選擇站出來,選擇採取這種行動方式;相對地,有的學生並未參與學運,也是一種選擇。當紅衛兵是沒有選擇嗎?錯,你可以選擇站出來鬥垮自己父母、老師,也可以選擇跟著父母一起被鬥、流放勞改。又話說318學運時有人提出這些學生是台灣的紅衛兵說法,這個說法被王丹評為「對中國當代歷史與政治的無知」,所以拿著無知言論來對號入座也是不必了。

於是我也試圖思考故事是否能從孫子參與學運,與同儕行動意見不同而遭誤解、面對可能面臨訴訟的經歷,使其對奶奶的過往經歷有嘗試理解或祖孫和解,但劇情走向又沒有焦聚在此;而且奶奶角色在年輕時只呈現一個老是跟著大哥哥大姐姐身邊轉,只想著大家以前都是好朋友、大家一起來聚會嘛的天真女孩。唯一肯定的是對於不了解的事情,自己未曾經歷的歷程,需先試著理解再下評斷,這個觀點是好的。如果是要試圖討論一個人處在那個年代裡,因效忠領袖,選擇做了後世世人視為惡行的事,是否有罪?那麼更適合對比紅衛兵的是納粹時期加入迫害猶太人的人,以及日本軍國主義下的軍人。

撇開前述想找答案的腦內小劇場演很多之碎唸,這齣戲以相當有結構的方式講完故事,舞台道具是兩個年代共用,一翻轉就是不同世界的巧思很棒,空間運用也善用二樓作為角色自白的場景切換,可以感覺是認真誠意地面對劇場創作。

建議事項:
1.部份場景時,演員音量傳不到最後一排觀眾席,尤其是現代場景,一直出現此狀況。最後一場戲兩個男孩的私密對話台詞是完全聽不見的。音量需考量加上音效、機器及冷氣運轉聲之後,是否在每個座位都清楚。
2.首演場的燈光cue點錯誤蠻多次,請不要讓「首演等於技排」成真。
3.首演場另一個大問題在於遟到觀眾處理,外場放進來四位遟到觀眾,但內場沒有人接應負責喬出座位給他們,意思是事前也沒有思考過預留給遟到觀眾的座位。於是那四位觀眾就站在演員會通過的二樓控台旁邊,站著看,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位原本坐在觀眾席、不知身份是否為團隊工作人員的女生,自己讓了位,也帶了兩位觀眾到邊邊找到座位,但是,是的,有一名觀眾還是全程站著看一齣90分鐘的戲。如果不想為了這種事情被黑特,請除了舞台上的作品要顧好之外,前台及內場行政事務也要顧好。

演出場地:納豆劇場

穆芹

2017/09/07 19:30

點閱率:368

11100

在劇情的鋪陳上,其他看戲大隊已多有著墨不再贅述,相較起來,藝穗節演出以當代政治現實為主題是較稀少的,團隊以文化大革命的紅衛兵對比太陽花運動的青年學生們這樣的論題,讓這齣戲在首演以來,立刻受到同溫層的朋友熱烈討論,我不能否認的是這個劇組在製作上的努力,道具上的靈活使用、服裝幫助腳色進入的易辨性、甚至演員雖然稍有青澀,但扮演的也的確是屬於他們年紀的故事,不顯得突兀,即使劇本稍稍冗長,在最後兩段的重述其實已經和前面曾經講過的論點相同,可以見好就收留下餘韻,但我覺得在臉書上掀起的小波瀾跟這齣戲創造的時機拖不了關係。

如果重新搜尋319學運時的文章,的確有不少人指著學生認為他們是紅衛兵的翻版,但一個是受到毛澤東以個人崇拜的力量操弄,反動農工及青年學子造成國家巨大傷痕,而參與者知道這個革命的荒謬,但被迫不得不停留在體制中;另一個是為了監督既存代議機制的自發性街頭抗爭,組成份子除了學生、還獲得大量中產階級的支持,大家是有選擇性的加入,並且尊重彼此參與的不同背景和對於抗爭手法的差異。其實在兩段交互上演的過程中,編創者自己已讓這兩個事件產生對話,並做了判斷,我不能理解的是那前面經歷了一個小時的戲,是編創者重新演繹在過去三年來,對於這兩個事件比較的思辯過程嗎?那是不是有點太過重重舉起但輕輕放下了?

我覺得創作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和時代的關聯,如果這齣戲在2014年上演,社會還在一股討論的熱潮當中,隨後的政壇變更也尚未發生,這個對比或許會是有趣的辯論,但是三年的時間,其實作者提出的問題也已經有了回答,在這個時機點推出這齣戲,的確是突兀以及充滿問號的。

演出場地:納豆劇場

鐘煒翔

2017/09/08 19:30

點閱率:327

1110.50

我必須說創作者非常勇敢,當代台灣的三一八與半世紀前中國的文化大革命兩者都是定義時代的事件,巨大的敘事有太多可能,太多可供切入的路徑。選擇其一來創作已不容易,而創作者選擇將這兩個極端對比的運動並置、交錯,收攏於某一個家庭裡祖孫之間的關係,以當年的紅衛兵與現在的社運青年呈現,十分具有企圖心。

年輕演員們的能量相當一致且沈穩,設計部門則是藝穗節裡少見的用心與精緻。只是,我難以用冷靜的評論視角來看待作品,只因戲中對三一八的再現。那些關鍵詞(公投盟、林森南八巷、社科院、物資組、三二四警察打人的畫面)不斷將我召喚回到三年前的現場,而少年的徬徨也是當時眾人的矛盾。

少年矛盾之所在:「我不怕在這個時代被誤解,我只怕以後的世界不願意理解我們今天的作為。」不斷地在劇中以各種方式顯現,同時也是問著觀眾,問著創作者自己。於是當編劇選擇把文革與三一八一起寫進去,「歷史」與在「歷史的現場」(編劇在節目單裡寫到那年高三)兩種經驗的差別使我想知道如此選擇的原因,但我最終仍不明白編劇將這兩件事件一起操作的意義。雖然故事在過去與現在之間交錯進行,兩線仍是各走各的,浪費了家庭場景的可能性(奶奶與孫子沒有和解,沒有誤會,沒有收尾,其實挺像人生的)。

編導給了觀眾巨大的聯想空間,大到以致於看不見創作的立場。如此自由,於是我會試圖以認同三一八的觀點來解讀此戲。究竟如何分別文革與三一八,不用法西斯與自由主義來描述的話,回到這作品所關注的人便是螺絲釘與人的差別,主體性的差異就是對錯之別(個人的主體性在三一八運動中彰顯的果實是賤民解放區跟大腸花)。編劇將之並置並非因此肯認文化大革命的價值,當觀眾同情處於時代轉捩點上的人其渺小,其評價也就自然而然。

少年(同時也是創作者)的徬徨與矛盾心理在劇中是動機也是需要被回答的問題,而我看不見編導最終對此的回應,甚至給出喬治歐威爾在《1984》裡那句本質上與此衝突的名言(歷史的詮釋掌握在今天的人手中,那為什麼反而不怕在此時被誤解?) 我想用浪漫的角度來看(也是後設的),其實編導用作品本身回答了他們在作品裡一直探問的那個恐懼。如果在五十年後的未來還有人願意去談這件事,用這件事作為創作的核心,這些害怕不被理解的青春年少都不再是個問題。

演出場地:納豆劇場

黃馬機

2017/09/08 15:00

點閱率:322

11110

在台灣我們很少談起文革,對文革也不夠孰悉,因此當這齣戲把學運跟文革(紅衛兵)放在一起談論,實在令人感到有點不安。若說學生投入運動的「理想」與「熱忱」,相信自己能夠讓國家變得更好,讓這兩場以學生為主場的運動看起來有些接近,暫且先不論運動的論述的本質,但一個由國家所主導的革命,跟一個由學生自主與國家對抗的運動,是根本的不同。

三年要來回顧一個運動的功過,可能是一個過於短的時間,劇中青年說「我不怕在這個時代被誤解,我怕以後的世界不願意理解我們今天的作為。」這句話是否適用於318學運也同樣令人有點疑惑,即便是學運當時被批評的更多的激進路線,在文明社會裡對於運動產生的各種論述與批判基本上都有一定的包容力,要把這句話拿來作為學運的註腳,施力是太重了。這句話可能更適用於談論文化革命。2016年,文革五十年周年,這場被中共官方定義為失敗的革命,中國當局對相關活動發出諸多限制,目的是淡化這個錯誤。

撇去把兩個運動類比所造成的不安,這是齣製作非常完整的演出,學運、文革與紅衛兵老人獨白三條線的情節鋪陳也不差,尤其是文革時的青年紅衛兵跟已成老者的紅衛兵老人的獨白的對照,非常動人。舞台場景的轉換流暢,演員的表演以及服裝道具精準到位。有幾個安排甚至極具巧思,開頭昏暗燈光中,奶奶在前方編籃子,後方一列紅衛兵行進而過,有種時光重疊的即視感,也暗示了奶奶與紅衛兵的關係;使用劇場2樓作為老人獨白的空間安排,營造出不同於其他場景的空間安排,也給與這些片段某種沒有時間感的狀態,更接近我們從螢幕上看到的訪談片段;兩個學運青年隱約介於革命同志與情感同志的橋段安排(非常符合個人的對性別認同的立場)。

關於紅衛兵的化妝令我想了很久,紅衛兵青年的扮演者,無論男女皆在兩頰上畫著厚重的紅粉,就像是我們經常在復古畫報上看到的紅衛兵形象,也像是在樣板話劇看到的中國青年樣貌。演員出場的當下,雖然可以很快連結到角色身分,這可能可以說是一個復古角色的塑造,但當我們從五十年這麼長的時間回望這個運動時,為什麼還需要這個刻板印象呢?

演出場地:納豆劇場

吉米布蘭卡

2017/09/07 19:30

點閱率:379

1110.50

晚熟劇團的《野火將盡》將文化大革命時的紅衛兵與三年前的318太陽花學運兩相比較,以半敘事半回憶,兩個時代交錯進行的方式,討論歷史事件的真義。理性上不論怎麼思考都不覺得這兩個群體、兩件事情是可以拿來比較的:一個是黨國教育洗腦的青年從事自以為正義愛國的行為,實質意義卻是為了鞏固自身權益與權力而進行的文化清洗、霸凌與強人權威統治;另一個則是青年團體自發性的號召,進行組織化的抗爭與佔領,以期喚醒當權政府與沉默人民的良知與關注。

然而,我想起了之前看的一部影集《The Man in the High Castle》,改編自同名小說,假設二戰時是軸心國打敗了同盟國,所以世界被納粹德國與日本的大東亞共榮圈共同統治,因而我們現在常見的、理所當然的思考都不復存在。將這樣的假設套回演出的論述,劇組似乎想要提出質疑,從後設的角度來看青年軍的起義 (先不論起義是好是壞) 是否正當與公平。由於在這個當下,文革已經被承認是失敗的,318學運份子宣判無罪,所以前者錯,後者對;但若回到事發現場,說不定紅衛兵們只會認為自己是刷新陋習救中國的好青年,而318學運夥伴則時時惶惶不安思考究竟這場衝動該如何落幕。

故事的邏輯於我來說有瑕疵,但劇本結構完整,演員表現沉穩 (音量需要再注意,我坐在中間排數,已經有些台詞聽不太清楚),道具服裝燈光等細節也都一應俱全,是個完成度很高的作品。看到紅衛兵臉上不那麼自然的腮紅我笑了,印象中的紅衛兵海報,腮紅的確都下手特重。然而,作品背後想表達的價值觀,是否有正確且適切的傳達給觀眾知道,這才是更重要的。特別是當紅衛兵與文革過了50年後宣告是場浩劫,拿來對比的太陽花學運,很自然地就會讓觀眾聯想:「所以編劇是想暗指時間一久,學運也可能被認為是場災難嗎?」我相信這並非劇組本意,但劇情的走向確實使人誤解。

任何藝術都是創作者在發聲,即使想要發聲的內容只是「因為我覺得小康走路很美,所以我拍他 (導演蔡明亮拍李康生)」,那還是一種立場。在創作風氣開放的台灣,任何意見都可以自由表達,但在議題的書寫、想要導往的方向與脈絡、進而組織鋪陳情節等,則需要謹慎思考、小心操作。就像是前不久因為換角風波而導致下檔的百老匯音樂劇《The Great Comet》,從旁觀者來看,換角的本意應該只是單純的拯救低迷的票房,然而不同的解讀蔓延成了種族歧視 (白人演員替補黑人演員),最後一發不可收拾,成了推倒演出的最後一根稻草。(有興趣的朋友不妨搜尋The Great Comet,或是參考此篇文章 Race, Money and Broadway: How ‘Great Comet’ Burned Out)

最後,那對太陽花學運青年的BL CP真是太可愛了!兩人認真坐在地上討論行動,還說「你是我的共犯」、「那我們要一起被清算了」,真是甜蜜開小花呀!你看,觀眾連這兒都容易想歪,更何況是整檔演出的價值觀呢?(笑)

演出場地:納豆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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