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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

不務正業之音樂人

觀眾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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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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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藍

2017/09/05 19:30

點閱率: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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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google新芳春茶行,會查到它已經有了八十幾年歷史、曾是台北市最大的茶行、見證大稻埕興衰,也會有文章提到它的格局是「三進空間」,最深處的第三進是焙籠間,而今日演奏發生的地點,就是焙籠間外面的天井區。

先跳開來講一下我的想法。音樂俱有非常非常強大能感染氛圍的能力,但是,人群也是。想像一下,一位非常棒的薩克斯風手在街頭空地演奏爵士樂,圍觀的所有民眾都隨之起舞歡樂而笑,或者所有圍觀的人都雙手抱胸面無表情這兩種情境;一位技巧細膩的小提琴家在表演廳中演奏,觀眾坐在軟而舒適的座位上閉眼傾聽,或者觀眾都坐在椅背呈現90度的木頭讀書椅上,定睛看著表演者;最後也想像一下,幾位優秀的二胡演奏家在約莫三米乘四米的空間中站著演奏,觀眾緊鄰而坐於紅板凳上形成一塊完整的觀眾區相對于表演區,觀眾自取塑膠板凳在限定區域內自行選擇座位,最後形成靠著空間牆面而生的ㄇ字或者口字形,演奏者上場便走入觀眾圍成的空間中,在引言人介紹曲目後演奏節奏拍子有自己味道的民族音樂,樂曲間有人員在焙籠間的窗口泡茶,觀眾幫忙一個傳一個,將瓷杯中一泡新鮮熱茶傳到那個輕聲說他想要一杯茶的觀眾手中。

以上有一個情境,是我覺得非常非常適合出現在新芳春的天井裡的,而透過聆聽介紹人在曲目與曲目間的每一席談話,我忍不住認為,那也是不務正業音樂人很想提供給觀眾的氛圍。

天井是個很有意思的構造,但先不從建築學來解構,因為那就要仰賴專家,而且也不是這邊要講的重點。但我們帶入一點點建築心理學來講講看,天井介於室內與室內之間,身在其中雖可以看見其也是被牆面包圍,但視覺搜集了屋柱、牆面的樣貌,便不會把這個空間認知為室內,加上天井上方沒有遮蔽,所以身處在那塊區域裡,我的身體自會提供某種「這裡好像不是長駐之地」的念頭,因而影響人在這個空間裡面的動能,就像是在某些地方,你會覺得心情很平靜,在某些地方,你卻會知道有什麼不斷不斷地在經過你;那是因為,空間,會提供屬於它自己、特定的「要求」,進到裡面的人們,如果察覺了那樣的要求,開始和空間溝通,就有機會可以找到待在那裡的最自在的狀態,更進一步,順勢提供了其他一樣進到這個空間裡的人們,同樣舒適的氛圍。

從這次演出的曲目挑選,可以接收到幾位演奏著豐厚的知識背景與用心,但真的比較可惜的是,在現下的環境安排,如:明確切割出來的觀眾席、過於擁擠的觀眾通道、距離一部分觀眾非常遙遠的泡茶區、沒辦法讓賽馬盡情奔跑的表演區大小,等等環節,都會讓觀眾的不自在與拘謹連帶影響了演奏者所需要的背景氣質(在這場演出中,已有豐富經驗的演奏者們都還是稍嫌緊張而有不少失誤,讓人雖可以想像到樂曲本身完美的悠揚卻不得見。我想,從上述而來的影響絕對是有的),而觀眾其實不是不想放鬆,而是不知道在那樣的空間安排裡,能怎樣放鬆。
如果可以把上述一一擊破/滿足/玩弄/挑戰,對演奏表演肯定會有加乘效果的,而也才可以讓新芳春這個偏狹長型的天井所提供的天生條件,變成演出的助力。

演出場地:新芳春茶行-1樓

陳小藍

2017/09/10 19:30

點閱率:328

110.500

在故事架構與表現手法上都是典型的基本款:四個大男生住在一起,也會有一個擔任外來角色的大姊姊,屋裡會有不止一個人對她有意思;在志向上,這四個角色也會有兩個人互相衝突,第三人擔任潤滑劑,第四人就多數是擔任又笨又白目的角色,好把觀眾已經看出來但是劇中人被蒙在鼓裡的事實說出來,幫觀眾一吐為快。

因為是典型款的緣故,《慘綠》的故事線算是清晰,手法簡單易懂,閱讀起來很容易,但也帶來以下幾個問題:
1.骨架明確但內容中空
從戲的長度100分鐘,但卻包含了大量的日常沈默這一點看來,私自猜測創作者也是屬於內心小劇場不少、溫柔細緻的人,所以才會期待利用沈默中的互動,來訴說角色關係,還有正在經歷的不可言說的什麼。不知道正在閱讀這一篇文章的你,有沒有留意到此段第三句的「也是屬於」裡,有一個「也」字?因為當我在創作的時候,也是屬於這種類型的,於是,對我來說便不可不在此處訴說自己一步一步的思路轉換還有一點一點做中得到的明白(而現在更仍然離終點很遠),來給予因為有話無處述或有志難伸的慘綠少年們但做參考:也許身為創作者不可不忽視的一種給自己期待是,期待觀眾和你感受到一樣的感受。經年累月,我慢慢相信,在這樣的前提下,某個角度上不存在所謂「我用我的方式說,你如果沒有接收到也沒關係」的這種思考,這其實暗藏/顯現的是「我其實真的很想讓你明白,但是我真的還沒找到可以讓你完全明白的述說方式,所以我先這樣說說看,如果你真的沒接收到就算了」,這樣的想法可以發生在作品完成後,卻不可發生在作品發生之前(先說,以上是針對思路常態而發表的,並不是說慘綠少年們是帶著這樣的態度)。回到「沈默」這件事,通常我們在生活中能接收到沈默中的情感流動,那是因為我與對方已經經歷了相處的上文,那個上文包含了a.他和我的「個性背景」、b.他的和我的「關係進展歷程」、c.他的和我的「彼此了解程度」,還有d.他的和我的「關係現況」,這些在日常中,我們都是透過相處,而不必透過言語就可以明白的,但在台上並不是,創作者如果希望透過「一個停頓」、「一個眼神」、「一個轉身」來讓觀眾明白暗暗流動的那些,甚至透過一句如同「離開這裡之後,你要去哪?」這樣稀鬆平常的問候來當成吵架的角色之間最重要的和解句,就必須想辦法再整個戲劇格局中,安排適量的內容讓觀眾清楚地理解abcd(也許還有efg),這樣觀眾才能隨著角色走到編導要我們去的地方,而不會迷失在靜謐的汪洋之中。比如「今天樓下某某店有開誒。」這句台詞,其實是角色一要暗示角色二去幫忙買宵夜,但是這時候我們就要想,為什麼不選擇明說「誒店有開,你去買啦!」,兩者之間所提供的訊息,哪者對觀眾來說更多?更能快速明白abcd?然後再作出適合作品的選擇,才不至於讓作品中充滿著同質性非常高的停頓節奏,而卻也許沒有能夠傳達出創作者的意圖。

2.舞台空間
這一點我便有點好奇,如果在表現上選擇搭建出一個寫實的共住空間,不知道團隊有沒有考慮過把目前的觀眾席與舞台區對調?如此這個共住小屋就會直接有個現成的對外窗,也會有現成的進出口,和空間是否就可以更為融合?不用像現在這樣,窗與門在觀眾背後,演員需要走過好長好長的路來進到自己的房間(但是房間的門卻是設定在舞台區的邊緣,而不是演出場地那扇真正的門,於是開關那扇真門的音源,就會讓我對場上的無實物門感到困惑,也對整個舞台空間感到混淆,無傷大雅,但的確是可以注意的小細節)。我想應該一部份是考量演員stand by的區域,才會做這樣的選擇吧。那麼,不知道有沒有考慮過現在的面向轉九十度,或者打斜使用?反正房間區都用巧拼地板來標示區塊了,它處在演出場地的任何一處,也就都不會不合理,也許因此可以找到更有意思的空間使用法,同時可以滿足投影的需求。

3.投影
於是就來到投影。不知道其他觀眾感覺如何,不過利用投影來做換場,但是投影機的影像與光線都直愣愣打在卸下角色的演員身上,讓人覺得有點緊張。為什麼說緊張?因為在那個當下我不知道創作者是要我看影像,還是看擋在前面收東西的演員們。所以除了想說我覺得影像做得很細心之餘,也不得不承認影像使用的區位對我而言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4.歌曲
來到最重要,也許也是創作者們最想說的話都在那裡頭了的那首片尾曲(其實,意義上更像是主題曲)。音樂某種程度上是非常很引領觀者的思緒與情緒的,但是要說,在這首創作曲之中,「歌詞」相較旋律來說卻更是創作者的重點,主要的情緒不在旋律上,所有的意味都在歌詞裡,那麼對我來說就有兩個設計還可以再做考慮:1.演唱時不選擇現場,而播放預錄。2.播放預錄時角色亦沒有展現新的互動與場景,而是忽然變回了演員,背台坐在場上不動。

這兩個設計裡面都包含了很多很多可以提出來談的。
那還有一個重要的事,就是,這首主題曲如果希望讓觀眾感受到和親身經歷的創作者一樣濃烈的感動的話,那麼,就需要在前面的整個戲裡面,讓觀眾跟上角色的心路過程,把那些歌詞都變成日常對話的潛台詞,放回到前面的戲裡,這樣才會是連成一體的。


整體來說,是很日常的小品。以色彩來比喻,這100分鐘就像是角色們從慘綠進化成草綠色的過程。可惜不管是什麼顏色,都還只泛了ㄧ點點到觀眾身上。期待未來有更多,就讓台上所有的濃稠的色彩淹沒身為觀眾的我,都沒關係。

演出場地:Woolloomooloo西門店WOW

陳小藍

2017/09/08 20:30

點閱率: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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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在溼地地下室觀賞的演出有三,三個演出團隊選擇的空間使用方式恰巧相異:《你和你的EX》將濕地橫向使用,觀眾坐席與舞台的區隔線明確;《三生》將整個地下室視為無法切割的大空間,觀眾圍繞表演者,表演者在觀眾形成的空間中而活;《那裡長出花》則是縱向使用,劉三分之一作為觀眾席,三分之二的空間則成了可用燈光控制景深的表演區域。

讓我在觀賞時感覺到自在與驚喜,從《那裡長出花》的許多細節中,可以看得出來創作者在過程中肯定有持續在思考演出與空間的結合。例如,原本一進入觀眾席,整個表演區映入眼簾,沒有遮掩,但一開場的動作卻是直接在觀眾面前拉起帘子,遮蔽住整個舞台,坐在第一排的我,雙膝被布帘不算優雅地拂過,才發現原來那一幅一直存在在這個場地裡,但我卻不知道的灰色布帘;演出的中段,表演者卜繁宇使用舞台的最深處,那裡正好是濕地地下室的洗手間,團隊在男廁裡設置藍色光線、女廁桃紅色,巧妙切合題目,讓表演者無需假以言辭,而直接在觀眾面前表達他的選擇,走進了照射出紅色光芒的女廁;靠近觀眾的舞台區側邊牆面則是投影幕,演出中投放預錄好的影片,是卜繁宇展示自己的繪畫作品以及一段與長條狀布偶互動、相對俱有表演性的影片,而此時創作者也安排了表演者以投影幕停滯的畫面作為表演背景,縱然細微,但白幕上投著卜繁宇的面容,這個現場的卜繁宇無論是一邊說話一面輕觸那個巨大的自己,或只是眼神投射,都會比只是放影片具有更多觀賞意味;舞台最深處的牆面則是大大的畫,地上放著油漆,供表演者現場揮灑,比起演出中看表演者以簡單線條在大牆上俐落畫出幾朵陰唇生出陽具的花樣,我更喜歡謝幕前沒有光,而他仍在畫的那幅畫面,那是整個演出裡我覺得最好看的:一改前面又有紫光燈、閃光燈,又有投影跟旋轉彩燈的炫迷風格,最後那個畫面只有別處微微泛上他身體的光,縱使他的動作很大,我仍然幾乎看不見他畫的是什麼,但在這樣的微暗,沒有過多人為光線去多加闡述,反而使他肌肉的起伏呼吸,更加明顯,雖然離觀眾席最遠,但對我來說,是會最想靠近去撫摸他、拍拍他的時刻。

整個演出的現場演奏與預錄聲響的搭配,我好像不能用很美、很有趣、很有創意這一類俗套的詞來形容,但的確是在聽覺上有一種特別的感受。妙趣之處在,創作者選用的聲音素材,還有搭配的節奏,讓人一陣一陣地感覺到強烈地突兀,好像是有多種不和諧的集合體竄入耳中,但同時又會明確地知道,這些不和諧正在用他們自己的邏輯結合,同時明確地感覺那些不和諧其實很契合。

演出命題也很聚焦地圍繞著唯一的這位表演者,整個演出是表達得挺完整的,提問、掙扎與驗證、決定或選擇,都在台上了,卻也沒有宿命論的膠著哀愁,也沒有使他長成刺蝟的怨恨,而展現的是他獨有的(或是他找到了的)像花的線條;無論是思路或者行動,這個優雅的線條便向觀眾展現了他現階段能擁有的最大值的開闊,而那份開闊與自我接受,正是我認為在觀賞時能夠使人感到自在的原因,也許也是讓這朵花在未來不管什麼氣候都可以繼續(願意)長下去的緣故吧。

其它意見:1.分類:
演出的主體比較像是歌曲,其一是篇幅比例,其二是許多表演者經歷的生命場景,也是透過歌詞唱出來的。但此演出是分類在「戲劇」的,這樣一來,買票進場期待看到一齣語言量相對大的「戲劇」的觀眾可能多少還是要面臨心境上的調適,而這調適的過程,大多就都會很具體地影響到這些觀眾接受作品訊息的意願,那樣對我來說會是很可惜的。尤其這又是可以預先設想好的部分。

2.銜接:
歌曲使用的語言是全英文,有點像是用薄紗巧妙地包裹住了演出主題天生俱有的尖銳性,在聲響的搭配選擇上亦顯現獨樹的邏輯,給作品提供了完整且別樹一幟的風格。但在歌曲與獨白的銜接上,倒是覺得還可以更精細。主要因為獨白量少,而且明顯是經整理過的,是要闡明創作者意志的文句,所以會讓人聽得更仔細,也就更需要某種情感的延續性。不管溫柔或狂放的演唱後,歌曲總會遺留相異情緒,那些情緒就會給予表演者不同的呼吸節奏,進而會出現一個最適合開口講話的時間點,找到那個時間點,就是通順的開端了;但如果說總在唱完歌之後,燈光隨即改變,喘一口氣然後講話,那就會比較像是「我剛剛唱了一首歌」然後「我現在要講話」,觀賞起來會是斷開的兩件事,尤其內容若是沒有直接相關,觀眾就很容易遺忘前面歌曲裡的東西,重啟一個頻道去聽表演者講話。那就會像是一場演唱會,比較容易會解讀成表演者在演唱歌曲,而不像是表演者在用歌曲訴說自己的故事了。
建議是未來可以多想幾種曲末與話頭的疊合方式,應該可以讓整個作品扣合的更扎實。

演出場地:濕地Venue- B1

陳小藍

2017/09/02 20:00

點閱率:408

110.500

我認為這個演出比較適合分類在舞作。分在戲劇之下,便顯得文本的篇幅不夠多,看得見的冰山很小很小,其他在海面下的很大。
我私自將它當成舞作來看,所以可以自己找到線索腦補起來,進而離創作者的意念更近一點。

兩位演員的身體控制力令我在觀看動作的當下是享受的,其中有一些需要彼此極佳信任以及默契的動作,也都完成得很美。
而男女演員皆著白衣的選擇,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故事的起始在講述父女的關係,但我眼前的兩位演員明顯年齡相同,又穿著中性的白衣,這個選擇消弭了兩人在視覺上被理解為父女的可能,看起來像是戀人。而有些相互支撐,以及相互牽制的肢體動作,在視覺上也看起來是戀人般的情感糾結,雖然搭配的台詞確實是父女對話,但也比不上眼前的視覺強烈的引導。
無論是無意或者有心,我反而覺得蠻有趣,因為提及人類的感情如親情友情愛情,那是複雜的可以,有時並不是那麼分割得開的。只是說若是有意的,我還覺得可以更激烈一些。
就目前的演出看來,那座冰山還可以再浮出更多、更多。

其它意見:給創作者:
從節目單上的文字來解讀,我猜你認為這是一個關於你自己的作品。但我反而不這麼覺得,我認為「孿」這個主題很有趣,也許你可以讓它一直發展下去。畢竟,這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主題,而你就是可以的人之一。

補述一些比較感性的個人延伸思考:
人們常常在人海中尋找某些和自己有相似特質的人(不論是讓自己感到比較不孤單,又或者是試圖透過那個人檢視自己),但人們也更常在某一刻驚覺那個你找到的他,根本和你完全不像。

但是,孿生卻與之不同,因為你世界上就正存在著一個看起來就是跟你一樣的人。而且也將會跟你一起存在很久很久,就算不在你身邊,卻還是永遠在你身邊。這樣的現實,正巧和尋尋覓覓另一半的人相反,但外人對這件事情的想像,卻永遠難及你們的親身體會。

在今天演出中的那段錄音出現之前,我是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的。所以那一刻,對我來說,便嚐到了未來可能可以創造出的種種興味,然後有點期待。

演出場地:濕地Venue- 3樓展演空間

陳小藍

2017/09/02 14:30

點閱率: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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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看到的是一場給活著的亡靈的優美祭典。
劇中喻依的選用非常充分地支撐了各個喻體間的關係,喻體如香港之於香港人、角色之於演員,又或者歷史之於現在、形而上的之於具體的現實以及更多,這些本體之間的糾結政治擺在台上非常清晰俐落,就算曖昧也是恰到好處。既然一切清楚可懂,我想在這裡就不多著墨去梳理政治局勢,或者三姐妹劇作與現實疊合的隱喻主題,而僅記錄並分享此作令我印象深刻且感到激動之處。

只要是要看契訶夫的劇作,腦中幾乎都是先設定了一層流動不明顯的淡霧,再移除現代生活的速度感,準備好要跟它耗上感覺像一輩子的時間。《香港三姐妹》則在開場就打破了這個預設的觀演心理,三姐妹以機械式的動作與走位線條,將三姐妹的台詞用極快的速度念出,且沒有捨棄抑揚頓挫,同時搭配看來非寫實,實則是將寫實動作加速呈現的身體線條,十足吸引人(其實有幾個瞬間都讓我想起一位曾合作過的編導鄭智源的作品風格)。背景是沒有太大旋律起伏的重複聲響,與眼前加快的肢體動作搭配起來,提供了既陰鬱卻又幽默魔幻的感受。

聽說此作在香港搬演時是兩個小時,到了英國愛丁堡與台灣變成了九十分鐘。戲中戲的結構在目前長度格局裡面,對我來講稍嫌突兀,主要是在比例分配上不能完全抽掉,卻也沒有足夠時間讓觀眾在情感上進入戲中戲的環節。但這個部分是抽開來提的,因為其他部分的敘事方式都非常準確,所以這份感性上的突兀,並沒有影響我理解演出要呈現與訴說的意念。

因為演員的全神貫注,觀賞時我並沒有出現以往觀賞經典劇作時常常容易出現的疏離感,反而很快抓到歷史(三姐妹時空)與現代的疊合。演出快接近尾聲,男演員舉槍向觀眾的當下,我竟然感到恐懼,因為我並不是完全確定那槍裡面沒有子彈,有一刻我覺得那是一把即將會射出真的子彈的手槍(頓時有種皮蘭德婁的戲中戲感)。槍響過後我的心臟比平常更劇烈地跳動。

碎紙機的使用也很好看。各個演員拿出一張寫著特定年份的紙張,擺放在地上,配合著台詞,我看見了歷史與現在不斷地迴圈,演員讀出該年的事件接者把那一年送進碎紙機,那時我並沒有把理解放在「碎」字之上,而是忍不住定睛碎紙機的盛紙桶,一年又一年並不是被碾碎被丟棄,而是在碎紙機裡面「融合」,就像編導利用三姐妹來暗喻現實處境那樣,過去和現在的場景疊成一片重曝的相片。
三姐妹再度出場,帶著撲了白底的張張白臉,將紙花順著身體線條灑落在場上,這幅畫對我來說便在那一刻現身了。沒有什麼過去與現在的差別,而時間完全靜止在走不出的這座莊園裡。
白著臉的演員們,就像是亡靈,沒有活著,但卻持續走著,以開場時同樣的姿勢不停的走下去。
走出劇場後,內心只不斷重複某些念頭。如果要具體的說,就是下面這一段節錄與重組自三姐妹的台詞。如同演出的結尾,悲劇而不悲觀。

「再過一千年,人們仍然會嘆著氣說:『生活是辛苦的。』,人們仍然會像現在一樣怕死,不願意死。但是問題不在時間,總之幸福的新生活總會來的。我要工作,我會一直工作,把我的自己奉獻給需要的人。幸福,是屬於我們遙遠的後代的。」

其它意見:瑪莎失蹤的那一場,情境從三姐妹時空順轉回現代的排練場中。劇中三姐妹的導演與演員打破扮演對觀眾說話,但此時的狀態與一開場演員直接使用演員身份向觀眾介紹劇團劇作背景還有牯嶺街小劇場的狀態又不相通(一個是真正的演員本身,一個是劇中飾演三姐妹的演員),的確有造成我短暫的解讀困惑。因為演出中有數個段落都與觀眾眼神相接的對話,但所在的角色狀態卻相異,在目前的演出長度中,沒有足夠的篇幅讓觀眾梳理戲中戲的這幾個演員層次。雖然瑕不掩瑜,但是還是有一點干擾。
不知道一開頭用演員真身的那段介紹是不是可以抽掉,或者放在別的地方?

演出場地:牯嶺街小劇場一樓實驗劇場

陳小藍

2017/08/31 15:00

點閱率:448

1110.50

是一個令人喜歡而且舒適的演出。

也是一個蠻符合我心中會在藝穗節看到的演出類型。看完後蠻期待這個團隊未來打算做什麼、怎麼做,當然一部份也是因為自己對參與式演出的關注。雖不能單方面把他們的演出定義成參與式,但我認為發想跟製作邏輯是蠻接近參與式的。
節目單上有句話吸引了我的注意「從舞台上發生的行為之重要性和觀眾離開場地後所引發的思考為主題創作」,雖然有點拗口,但簡而言之,我想他們的重點比較在「引發」,於是開始好奇他們會選用什麼手法跟物件來作為「引發」的工具,因為這個工具的選用是很重要的,既要讓觀眾快速地明白創作者要我們幹嘛,又要讓觀眾感到安全而願意參與。

而他們選用了蠻簡單聰明的方式,比如用投影機打出指令:舞台上用投影機打出大大的字樣「make your part of body with your clay」,要觀眾拿起自己椅子上的粘土,捏製成身體的一部位。

比如直接向觀眾提出邀請。這一點聽起來很簡單,但我覺得卻是最難的,蠻多人應該都在這裡失敗過,無論多麼賣力邀請觀眾參與,就是沒有人要動作,或說,比較可能是沒有觀眾「敢」動作。觀眾很需要處在相對放鬆的狀態下,才會順著創作者的意志來接收、來行動。而這三位創作者,的確找到了一條很沒有綴飾的出路,他們並沒有進入多餘的角色,而是保持自己「表演者本人」的身份,這也讓他們能夠流暢地一面訴說故事,時而直接和觀眾對話、邀請動作,不需太多身份的轉換。

接下來來談另外一個隱隱讓我覺得有趣的部分。
我幾乎是在聽見金城裕磨用中文的一聲到四聲開始解構台詞的時候,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日本人學習中文的四聲相較與我們學日文是更困難的,因為日語中沒有什麼重音。所以他們選了這個方式來製造長長台詞的節奏感與音律,也就產生了背景緣由的趣味性;另外,整個演出都是維持三種語言重疊,金城裕磨負責中文加一點台語,峰松智弘負責日文,里見真梨乃則是全英文,牆上用跑馬燈的方式打出三個人的台詞,而他們分別用不同語言同時間訴說著牆上那些他們對台灣的印象、經驗,而這個重疊,並不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而有在某些特定段落很好的疊合,包含節奏。在聲音的處理上是用心且好玩的。


而談論他們的「台灣印象」便是演出的主要內容。蠻可愛的一點是,演出的開頭用投影機放出了他們從日本搭地鐵到機場、上飛機、在台灣落地的影片,很簡單卻很有效的把我的觀看起始點,拉到了他們思路的起始點上,不會覺得自己被鎖在小小的劇場空間裡,而能讓思路去到更遠的地方。而金城裕磨直接拿出《台灣大感動》雜誌,利用裡面的內容向觀眾闡述他的台灣印象,關於美食、信仰、流行文化,也讓我從他們怎麼理解台灣,去重新整理一次自己對台灣的理解。雖演出沒有提及太多更深入的議題或觀點,但的確借由簡單的工作與橋段,引發了我的思考,而身為一個台灣人從日本人眼中看見他們看見的台灣,因而看見自己沒看見的台灣,過程中便又可以梳理出一層又一層的文化形成脈絡。

其它意見:整體來說我覺得很有意思。不過透明氣球這個物件的使用,我還不太滿意。
兩條從天而降、螺旋而下的鐵絲,螺旋的間隙裡放著一顆顆透明的氣球。演出的後段,表演者將它們拿下,和場上的粘土一起分區放到地上。這個動作因為沒有前後文的補述(包含文本的前後文還有動作的前後文),讓我在看戲的當下迷失了理解途徑,覺得美中不足,也覺得應該有更好的物件。

會後向創作者詢問,他們說螺旋的造型像是DNA,也像是一個個不同的身份,像是我們卸下語言與文化,及其他種種之後,便可以變回一個個「相同的個體」,再無國籍或種族的界限,所以才選用透明的。雖然理智上可以理解,但在演出的安排中,少了上下文,就真的還是接收不太到,並且和粘土的意義沒有很順利地串聯起來。

我在想,不知道還有什麼適合的物件可以更完整地讓觀眾接受到上面的想法。
也許只要讓粘土跟氣球有所聯結就可以了?

演出場地:URS127玩藝工場

陳小藍

2017/09/01 14:15

點閱率: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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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演出簡述
演出簡介上寫著跨界實驗,結合戲劇與展覽。
一進溼地B1,是個窄長型的空間,觀眾席被分成左中右三區,前台人員要我們往中間坐。空間狹長的程度,讓人左右轉頭的角度要大到九十度才可以盡收眼底。
最左邊坐著現場演唱歌手菜兒,頭往右轉一點會看見大塊投影幕,視線回到正中間是舞台場景(一張沙發與高桌子),再往右是對稱的投影幕,最右邊則有豐富的物件散落在另一張沙發上,第一眼看來是簡潔不囉唆,還可以期待團隊玩出一些異質的趣味,尤其節目簡介上也用到了「實驗」二字。
開場由菜兒彈唱感情主題的自創曲,正當我以為只是一首好聽的新歌之時,下一個A段的歌詞變成了演前announcement,是個有自己味道的小設計,讓人好奇這個演出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可是一進入正式演出之後,便全然變成另一回事,兩者提供的可能性差異之大,讓身為觀眾的我也覺得詫異。
演出中的對話場景,都是「兩個好友出場,喝著酒,針對彼此的感情狀態、感情觀互相揶揄,講完話離場」,每次時間約莫三到五分鐘吧,我把這個簡稱做「對話」,以下比較好敘述清楚。
整個演出的進行重複:對話、現場演唱、對話、現場演唱、對話,最後是長長一段的k歌時間。兩位演員延續著借酒澆愁的狀態,拿著麥克風在菜兒的現場伴奏下,唱著一首首我耳熟能詳的流行歌曲,大概有十首超過吧。
然後演出就結束了。背景音樂還響著,耳邊就響起工作人員的聲音,告訴我們右方有裝置展,可以去拍照。

2.這是我身為觀眾所接受到的
坦白說,演出結束的當下是一片空白。
整個演出中沒有表演者走到右邊那一塊場域,如果觀眾的視線一直跟隨著表演者,那麼你就會在整個演出結束後,才想起右邊還有一塊什麼在那裡。但是你跟那塊空間裡面的東西,一點也不認識。
左中右三個區塊在演出中並沒有被串聯起來,兩個演員的動作也沒有太多設計,幾乎只靠著手上的酒瓶,還有頹廢的意志作為身體移動的支點,我就這樣跟著不成篇的台詞,四處晃來晃去他們要我去哪裡。

就文本來說,看不出他們在誰家喝酒、看不出他們發生什麼事情才要喝酒、看不出他們把觀眾當成觀眾還是一起來喝酒的朋友(這非常重要,會強烈影響表演方式的設立),也完全不理解最後突然唱這麼多首流行歌給觀眾聽,是希望觀眾接收到什麼?然後觀眾也只能坐在那裡看,找不到理解台上的一切的切入點。

我並不是很樂意這麼說,但,你如果決定就是要在台上唱很多歌給觀眾看,那就請至少把這件事情也做好,不斷忘詞並且需要憑藉投影幕上的歌詞,實在是令觀眾不得不皺起眉頭。對我來說,這是非常不尊重自己的演出、不尊重觀眾、也非常不負責任的狀況。尤其,唱歌時就是自由遊走,也沒有任何設計過的戲劇動作好讓我們理解更多這個演出的意念,那麼,我為什麼要坐在觀眾席裡,看著演員高歌的後腦勺?
不管是主創者、表演者甚至幕後工作人員,我認為你們都是需要為台上呈現的最終結果負一份責任的。並且也請你們想一想,觀眾們是為了什麼,花費自己的時間來看你們展現的東西。
展覽區擺著團長的畫作,畫作就讓我感到用心,並且很好看。那麼我便更加困惑,為什麼整個演出是這樣的?是排練時間不夠?是跨界結合太難?還是團員非戲劇專業,對戲劇形式不熟悉?還是什麼?
但無論是什麼理由,在這個例子中,我是無法被說服的。
就算有那麼一個人他畫工拙劣,卻仍然用盡力氣地畫出一幅心中最理想的畫作,那麼就算那個成果比不上畫工精湛的名作,我想,看的人依然是能夠明白的。

藝穗節是個提供極大自由與寬容的平台,任何人都可以「試著」去展現自己想表達的,有更多陌生人將會認識你,借此機會遇見越來越多的夥伴,讓你心中想畫好的最好看的那一幅畫越來越完整。但如果你並沒有意識到藝穗節提供的是這樣的珍貴機會,那麼回頭想想這一切浪費的就不是一件兩件事情而已。

從這個演出中,我感受到極大的危機。包含在地創作者對於每個展演平台的認知、對於演出創作的認知、對於自己身為一個藝術家的認知,都需要重新整理。同時,觀眾也責無旁貸。

演出場地:濕地Venue- B1

陳小藍

2017/08/27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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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讓我從兩個方向來切入,一以較嚴肅但中性的方式來給予製作與演出上的建議,二則是私人觀感:
一、中性建議

1.時間與空間:
藝穗節能夠給予創作者的空間使用彈性,相對其它平台來說是極大的,所以我認為最珍貴的是能把握機會去洞悉出各個空間的氣質還有物理特性,然後盡情的去玩弄與實驗。那麼從另一個角度看,如果製作的企圖本來就不在實驗,而在好好說一個自己有感的故事,本來就想規矩的使用空間,那麼就要記得有其中一個很大的條件要思考,就是「時間條件」。要「以把故事說好」為目的,試圖判別出自己所擁有的時間能說清楚多大格局的故事,挑選在時間限度內能說清楚九成的題材,就是非常大的一個主要課題。

2.題材
承上,目前的文本故事線對於初次吸收的觀眾來說是複雜的,四十分鐘幾乎說不清楚。其中原因有幾個:例如三個角色的戲份幾乎是平分的,而為了共同闡述劇作家的觀點,三個角色身上發生的事件異質度也不高,觀看上反而很容易朦朦朧朧的就迷失掉了,三個角色會黏成一團,融成只有一個角色,但是卻也沒辦法以一個角色的身份或節奏好好講完一件事情,因為他們又是三個角色。四十分鐘是很短的,本來就不夠講完你想說的,也許可以學習心狠一點,找出一個主角,其他的就讓它們擔任補述的配角。如此一來也許會發現,每個演員反而更能在各自的區塊中,發揮得更有各自的力道。

3.燈光及聲音
因為這次演出的空間使用算是很規矩的,其他設計的搭配自然就也只能走規矩的路線。整體上是蠻相稱的,在無窗的空間中,燈光的呼吸感是舒適的,聲響也是穩穩地托著表演者的情境。不能說有特別突出的印象,但可以說是相稱的。

4.其他
其中兩段,演員從台上走到觀眾席去拖行李箱,另一段則是帶角色向觀眾販售物品。這是演出中唯二打破觀演空間的片段,不過我對這兩個片段都蠻有意見的。打進觀眾的世界這件事情是很需要設計的,重點在於角色能夠非常「流暢」且「合理」地從舞台上的情境過渡到觀眾席的情境,做這件事情的時候都要想:你想做的是「靠近觀眾」而不是「跟觀眾玩,讓觀眾跳出」,除非你的表演者是表演者本身,而不是角色。以叫賣報紙為舉例,演員陸語函的情境就相對優勢,當她叫賣報紙時,我們觀眾便自然而然地可以把自己當成街道上的行人,看見她賣報紙是非常自然,而且可以秒懂的事情;而演員鐘佳容飾演的角色就處於尷尬的情境,因為當她向報紙小販要了一份報紙之後,卻忽然到了觀眾席把報紙送給觀眾,這個時候,接過報紙的這位觀眾,要把自己放置在什麼情境裡呢?她是街道上一個與那個角色熟識的朋友還是什麼?(當時看起來像是那個觀眾是演員熟識的朋友)那這時候其他的觀眾要怎麼理解這件事情呢?我和故事中的角色一樣處在街道中,看見她買了報紙,然後我身邊有其他跟我一樣在街道上的人,觀看著眼前的事情,一切都很合理,但是忽然我卻看見他們搖身一變,變成了一位演員跟她的朋友。

如果沒有把這個情境打通,讓觀眾找到一個角色將自己置入,那麼其他觀眾就會從原本的情境中跳出,於是這個打破觀演距離的動作,便是無效且多餘的,因為並沒有任何一位觀眾被更深地帶到到角色的世界中,只是看到了一個突如其來而且與戲本身也沒有關聯的動作。

要去想你打破的目的是什麼,如果只是好玩,就要讓那個戲劇動作超級好玩;如果是要觀眾與角色親近,就要安排好清楚的情境讓觀眾瞬間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

二、私人立場
與這群創作演出者一樣,身為同樣畢業於臺藝大的一員,也許我仍能多少明白在同樣的養成環境裡一路走來的創作初衷與背景困境(若是學校一直以來的狀況仍和我的理解相去不遠的話)。

很多數時候我們必須意志堅強地提早隻身在各處靠自己的力量打滾、撞牆,頭越破越活、自力更生。這樣的成展背景裡,常常是靠著熱情與熱愛來保持自己的動力的,但是提及創作,這份感情就很常變身成另一種柔情的阻礙。我要說的是,我們可以保持有感,想說的內容可以很感性、很溫柔,但是述說的方式仍然需要理性來設計,要學習去判斷所擁有的條件,有十分的條件做十分的事(更好的是有十分條件做十二分事,給自己一點考題。但不要有十分條件做二十分的事,因為弄到最後你會像是什麼都沒做好。),必要的時候需要狠心做減法,這樣才不會花了很多力氣說,卻很少觀眾與你感同身受。

未來我們要面對的觀者,不會都是親友,很多都會是第一次與你見面的人。你可能只會有一次機會。

而說到減法,是說得容易做得難。只要是創作者都一定會捨不得刪減。但,我會這樣思考:如果不是玩票,是真心喜歡演出,喜歡創作,那麼,就更不急著一口氣把話說完了,因為你還會把未來的很多時間花在這上面的對吧。

另外,看戲時演員陸語函特別吸引我,是位質地令人感到舒暢的表演者,尤其在飾演邊邊角角的補述角色時,那種自在的表演狀態特別有魅力(反而戴上眼鏡飾演主要角色時有些微綁手綁腳)。期待接下來在同是藝穗節目的慘綠少年看看她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演出場地:URS127玩藝工場

陳小藍

2017/08/26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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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這樣切入看看:別役實的劇本其實是我認為蠻不適合拿來做讀劇的劇本。

主要是因為它的趣味跟可延展性幾乎不能單單靠「讀唸」來做。別役實的荒謬有部分在於語言的迴圈,節奏本身即能找到一些趣味,但是迴圈畢竟是種重複,而重複的興味大多是需要靠時間的過渡才能產出。在時間的限制下,別役實的劇本就很容易使觀眾只是浸在滿溢的語言量裏面,也容易有失去呼吸、快要溺死的感覺。此時若沒有除了聲音之外,提供我們追尋導演或演員個人意志的著力點,游這場泳,雖然還是涼爽,但就會有點疲憊。

別役實的劇本對我來說,都會有一個角色像是圈型賽道上的一台玩具小賽車,而在跑向終點線的過程中,一直有一隻神之手掌把這台小車從賽道上拿起來,讓它在空氣中空轉,一邊在賽道上撒下不同形狀的障礙物,再把小車放回剛剛的某個起始點,再讓它跑已經不一樣的同樣一條路。直到賽車終於到了終點線,小賽車抬頭一看發現終點標旗只是海市蜃樓;回頭一看,發現路途的障礙物也已經被神之手掌收拾得一乾二淨,既滿溢又空蕩。

與別役實相處的時候,如何從他的瀰漫著白霧的語言大海裡形塑出自己看見的清晰畫面讓觀眾在過程中好好跟隨,還蠻重要的。所以以讀劇形式來做這個劇本,若希望創作者與觀眾達成對話或者某種理解,對雙方來說其實都是蠻吃力的。

其它意見:1.但是從劇名來猜測,這次讀劇的意圖可能比較是介紹劇本以及其他。那麼不如就放鬆介紹得更徹底呢?
場地本身就是醫院,也許就不用正規地劃分出舞台與觀眾席,台上現有的道具若是散落到空間各角落來利用、演員動線也完全介入觀眾群,應該不會有任何違和的。可能會很好玩喔。也許觀眾也會更放鬆地想去了解關於這個演出的過去現在及未來,以達彼此初次見面的這場對話效果。
中文版或日文版應該都可以再這樣大膽地玩玩看。
2.演員的中文口音倒是沒有造成任何聆聽上的障礙,是聽起來會覺得好玩的。

演出場地:臺北市社區營造中心-仁安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