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晚安》好猛。即使我們生無可戀團隊在台北水窗口與其前面的兩道天橋以及橋下安全島拉開巨大得不得了的舞台尺幅,進行多線交疊的身體敘事。我們看到台北不清澈的夜幕,天橋上用單一色光的聖誕燈泡裝飾著,映著街燈與舞者的貼身膚胎,看起來像是混泥一般地被砸在地上,攤扁了,卻逐漸收縮成新的物種,於是我們逐漸從水窗口的神壇,走向一邊天橋,舞者的身體聚成一坨泥花,我們聽了一則關於性侵的恐怖八掛。倏忽,在幾個舞者離開後,我們有了些空白,可以遠望另一座天橋的幾個身體,或逐漸走向他們,看著溜索,看著扭打,看著擁抱。
當海量的舞者猛烈踱步或跳躍的時候,所謂身體的共感無比直接,我們難免有著跨橋的擔心,一面擔心著舞者的關節;舞者就像是遭受暴刑的囚徒,失語,無以表達的空洞與虛妄,都扭打成一片,倏忽,舞者嘗試把腦袋鑽進衣架裡,又投降似地躺在地上,橫陳的身體,一個接著一個,而一個任務接著一個任務,不斷地在結構裡反覆。
舞者們總是奔忙走至下一個再下一個段落,讓人見到他們的慌亂且無暇處理細節,在繁複緊湊的結構當中,幾乎不曾讓身體好好地流淌在每一個任務當中再轉化,乍看之下,對結構的執著有些頑固且顯得斷裂,彷若只是不斷在華將整宅這樣的異質空間裡,製造更多異質的身體奇觀,供人們賞玩拍照,但仔細琢磨卻是對現下環境的精準譬喻,苦難永遠看起來像是演給人看的,並不持續發生(?)於是我們聽到口令「這裡就有玫瑰花,就在這裡跳舞吧。」對我而言,這是一則邀請,要我們從羅陀斯看回華江整宅,從身體看向世界,還得要從苦難中看見苦難。晚安。
演出場地:臺北水窗口 (華江整宅)